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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读书报:醉卧草原君莫笑
来源: 《 中华读书报 》( 2020年08月26日 03 版)发稿时间:2020-09-12 10:36

陈洪 主持:丁帆

  饮酒之乐,首在得趣。

  酒趣又可分文、武。文趣即如白乐天所描画:“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亦如杜子美笔下的“天子呼来不上船,自云臣是酒中仙”。武趣首推恐非辛稼轩“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莫属了。

  回首本人半个多世纪的饮酒小史,一次印象极深的,却是兼得“文趣”与“武趣”。

  那是1976年年初,元旦已过,春节将至,我长途奔袭四千里,到了大青山背后的格根塔拉草原。此时已是我“上山下乡”的第八个年头了。我下乡是由天津去了胶东的栖霞。这种下乡单干户,按当时的官方文件,应称之为“自行投亲靠友”。我爱人则是跟随大部队,从天津到了内蒙四子王旗。1975年结婚时,我俩便下定决心要多为中国铁路做贡献了——往返一次恰合“八千里路云和月”之数。1976年是我首次实践承诺。当时的兴奋,一则有新婚燕尔的余韵,一则有对大草原蓝天白云绿草的神驰魂飞。

  我爱人去内蒙也是第八年了。她在五年前因手风琴的一技之长被选入了乌兰牧骑,并很快成为了音乐方面的主管。我到四子王旗就住在乌兰牧骑的大院里。大院是多功能的,宿舍、食堂、排练厅都挤在一起。不多几天,我就熟悉了奶茶的气味,也喜欢上了悠扬的长调和如泣如诉的马头琴。

  转眼就是春节。大年初一的早晨,我俩换上新行头,挨家去拜年。第一家就是一位蒙族长者。进了门,互致问候,语音未落,女主人就捧来了银碗,满满的白酒酒香扑鼻。我虽然没有思想准备,但“入乡随俗”的道理还是懂得。更何况,浓郁的香气早已勾动了心中的酒虫。于是,合掌当胸之后,双手接过,一饮而尽。主人夫妇没想到我这样痛快,兴奋地连声称赞:“好!好!真是好人啊!”走出门来,我爱人赶紧补课:蒙族人敬酒很实诚,但不强人所难,只要作出敬天、敬地、敬友情的仪式,不喝干也不会生气。可是,我觉得还是干掉,主人的笑容才是发自心底的。于是,那一上午走了八家,也就大大小小喝了八碗(杯)的白酒。好的是有“塞外茅台”之称的宁城老窖,差一点的就是薯干酒。不过,四五碗之后,基本品不出差别了。只记得回家的路上很有腾云驾雾的感觉,还有就是省了一顿午饭。万幸的是,我所犯的没有听从指导的原则性错误,回来后没有被进一步追究。

  这个年过的,使我对蒙族兄弟的热情加深了认识。

  后来才知道,这个认识仍然是远远不够的。

  一个月的假期很快过去,无可奈何,分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正赶上自治区的乌兰牧骑汇演,于是我和这些新朋友一起到了呼和浩特,住进政府招待所。返程票是后天的,因为我很想完整地看一场演出。招待所的晚饭十分简单,我三两口便解决了战斗,然后到大街上溜达了一圈,便匆匆回到了宾馆。记得是住在二楼,上了楼梯,无意中向对面看了看,见对面的房门大开着,里面几个人围坐桌边正在喝酒。恰好一个人往外瞟了一眼,与我四目相对:“啊,老陈!进来坐一会嘛……”说着,三两步走出来,拉着我的手就拖。不太熟,好像是凉城或者武川的独唱演员。

  桌子中央簇着五六个酒瓶,围坐的四个人,每人一个白搪瓷缸子。有点奇怪的是,一点下酒菜也没有。

  “老陈,来,喝一点!”

  我一看这阵势,立刻警觉起来:“哈,我不会喝,从来没喝过。”

  “那……没关系,坐一会吧。”“老陈,喜欢我们内蒙吗?”“喜欢,非常喜欢!”

  “喜欢我们内蒙的歌子吗?”“喜欢……”

  我话音未落,他已经站了起来,一手举起搪瓷缸子,一手挥动着:“我唱一支家乡的歌子给你听……”

  有几分熟悉的旋律反复回荡着,调子好像越来越高。旁边另一位朋友递过一个酒缸子,往里面倒了大约半两酒:“这是他家乡的敬酒歌,你不喝,他就不停地唱下去。”

  虽然这个兄弟唱得挺有味道,我还是不忍让他继续下去了。“我喝一点吧,万事开头难呀!”端起酒缸,我轻轻地抿了一口。

  “老陈,你不够朋友!你会喝!”于是,不由分说,咚、咚、咚,倒了大半缸。

  我一看反正躲不过了,再说也有几分馋了,就说:“几位稍等,我马上就回来。”快步赶回房间,顾不上解释,把预备明天早点的一袋糖蒜拿了过来——吃寡酒还是有些怵头。

  其实,在天津,在山东,我还是有过几次拼酒的经历。大抵是不论对方说什么,咱们自己心里有数:他是在变着法灌醉你。有了这样高度的警惕性,倒还真是没醉过。

  没想到,老经验不灵了。几位蒙族朋友根本不曾想法灌你,他们首先是想把自己灌醉。当然,他们也不会忘了你,在痛饮狂歌中是一定要拉着朋友一起快乐的!

  很快,糖蒜没有了,缸子也见底了。我自觉是没醉,暗中告诫自己:可以了,见好就收吧,找个合适机会就撤。恰好,有个什么部门的副处长经过,也被拉进来,不过喝了一杯就起身说是有公务。大家起来送他,我一见机不可失,就顺势“醉”倒在门口的床上了。

  躺在床上,暗自得意,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几个人一边喝,一边唱,有两个还激动的边唱边哭。什么“美丽的草原”啊,“伟大的祖先”啊,完全沉浸其中,绝对的旁若无人。我觉得自己很聪明,撤得很及时,心想:“趁着清醒,好好记住他们的样子,将来如果描写醉人真是好素材。”

  再后来呢?没有记忆了。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半上午了,头疼如裂。那个男高音不好意思地站在旁边,嘟嘟囔囔:“对不起了,你还真是不会喝啊。老陈,你躺在那,怎么不断捶自己的头呀?”

  是吗?有这事?

  这件事,好几年间成为了家庭里的话柄,直到十年后。

  十年后,我俩带上小朋友去旧地重游,正赶上那达慕。我们的车子离格根塔拉还有二三里路,蒙族朋友的马队就赶来迎接了。一下车,蓝色的哈达,银碗中的“下马酒”,当年的知青一下子感动得忘乎所以,便连连干掉了三碗白酒。一进蒙古包,妻就歪倒在毡毯上。不料,远远隐约传来了手风琴声。她连眼都睁不开,嗫嚅着:“给我找个琴来……”琴来了。先是歪靠着拉,一会坐起来拉,一会竟然站起来演奏着那些熟悉的牧歌。记得眼神是那样明亮,一点点酒意也看不出来了。

  这件事,过后我讲给人听,人们大多是流露着几分怀疑的。而我的证据是:从那以后,家庭中,我醉卧呼市的糗事再也不被提起了……

编辑:韦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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