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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报:人生的不得已
来源: 今晚报20200714 12版发稿时间:2020-07-20 09:51

  

叶嘉莹 口述 宋文彬 整理

  柳永的雅词,是他所写的所谓羁旅行役之词,他在羁旅行役之中也常常写离别怀思,而离别怀思里边,当然是儿女之情。柳永生在士大夫的家庭,所以他有士人的理想和志意,另外,从他天性这方面来说,他有一种非常浪漫的性情。

  晏几道不喜欢过仕宦的生活,甚至说是鄙薄仕宦的生活,他一天到晚听歌看舞,而且他听歌看舞还不是到歌楼酒馆里面去,他是和朋友一起欣赏家伎歌舞,所以他的词里边所表现的风格和柳永是不同的。一般的批评家,他们可以大胆地欣赏晏几道的词,而不敢大胆地欣赏柳永的词,因为他们心里有一个成见,以为晏几道所写的儿女之情是歌舞之间的感情。“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临江仙》),“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鹧鸪天》)。可是柳永所写的那些儿女之情,就写得比较露骨,比较浅俗,在士大夫看来当然是不够典雅的。

  我要说的是,柳永的生活环境和晏几道的生活环境迥然不同。晏几道就像贾宝玉一样,他是宰相晏殊的儿子,他可以不问世事,可以不谋生计,可以一散千金,因为他不用去为生计而忧愁。可是,柳永则不同,他的家里边是很贫穷的,他有两件事情,我认为其实很可能都是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如此。一个是求仕,贾宝玉可以不求仕,晏几道可以不求仕,柳永参加科考屡次不中,而且被士大夫所排挤,但他为了生计不得不屡次去求仕,这是他的一个不得已之处。另外,就是他与歌伎酒女的往来,当然,一方面是和他本身的性情有关,我说过,他本身的性情就是浪漫的,另一方面,很可能也是为了生计。我以为,柳永给歌女、乐师写歌词,很可能是会得到报酬的。但这只是我的猜测,历史上并没有记载说柳永写歌词的时候接受过歌女和乐工的报酬。我以为,虽然在笔记、史书中没有记载,但这不是不可能的。

  温庭筠“能逐弦吹之音,为侧艳之词”,他也懂得音乐,可以为很多乐调谱写新的歌词,他也是在生活上很浪漫,常常给歌女乐工写词的一个人。史书记载,有一次温庭筠“丐钱于扬子院”,“丐钱”就是去要钱、讨钱,那么,是跟谁要钱呢?“扬子院”,就是妓院。胡国瑞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温庭筠词的风格》,也和我有同样的猜测。他说温庭筠何至于到扬子院去跟人家要钱?他给人家写歌词,很可能是有报酬的。柳永很可能也是如此,这也是他的不得已之处。

  报纸电子版链接:http://epaper.jwb.com.cn/jwb/html/2020-07/14/content_15364_2983511.htm

编辑:乔仁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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