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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报:悼念王学奇先生
来源: 今晚报2020年5月5日8版发稿时间:2020-05-25 20:25

  刘运峰

  

  2020年4月6日,从微信中收到宫立老师转发的讣告:享誉海内外的戏曲研究大家、河北省元曲研究会会长、河北师范大学教授王学奇先生于凌晨两点在天津去世,享年101岁。

  一位101岁老人的去世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但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就在春节期间,我还与其家人通电话,得知老先生起居如常,仍坚持读书、写作,只是听力不大好,接电话越来越困难了。我请先生的家人转达对先生的问候,准备疫情结束,春暖花开,就去看看先生。没想到,先生还是走了。

  先生长年坚持写日记,据此自编了年谱。在年谱中,先生明确记载2009年7月18日我第一次去拜访先生的情景。拜访先生之后,我写了《王学奇教授访问记》,这篇小文,先生也收进了年谱。

  此后,我和先生即成忘年交。先生给我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他的超乎寻常的勤奋。每次见到先生,他都是在自己卧室兼书房的“斗室”中“爬格子”。先生不会用电脑,所有的文字都是一笔一画写在稿纸上。一个高至屋顶的卡片柜中按笔画存放着先生数十年积累的二十余万张有关宋金元明清曲词的资料,书柜上方是一捆捆的手稿。由于先生已退休多年,长居天津,而其所在单位河北师范大学又远在石家庄,先生没有助手,是典型的“单干户”。先生似乎也很习惯这种生活,乐此不疲,乐在其中。先生不吃补品,也很少锻炼,他的养生之道似乎就是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

  先生虽不在一线岗位,但他的工作量及成果,即使中青年教师也难以比肩。自从和先生认识之后,我就不断得到先生的新著,如《笠翁传奇十种校注》《宋金元明清曲辞通释》等。

  2016年11月的一天,我应邀来到先生的新居。先生指着一个纸箱说,这里面的书都是送你的。箱子里是一部《王学奇论曲》(上中下),一部《元曲释词(增订版)》,堪称皇皇巨著。年近期颐,仍有新著,令人感动且敬佩,但先生始终低调,总是说:“我不是聪明人,我只能下笨功夫!”

  每次和先生见面,先生总是笑嘻嘻的,很少谈不愉快的事情。表面看起来,先生精神矍铄,乐观开朗。读先生的年谱,才知先生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2010年1月10日,其年谱中记有:“骤因耳鸣停工。从此鸣起来不止,我的工作不得继续,甚为懊丧。”15日,单位领导来家中慰问,先生把自己耳鸣、情绪低落,悲观失望的心里话,一股脑诉出,算是倒了苦水。按照合同,增订本《宋金元明清曲辞通释》的书稿要在当年6月底前交给出版社,先生表示“日子越来越紧,我虽病倒,也得带病干。”从此,先生一面和疾病抗争,一面加紧工作。病情稍微稳定之后,先生便早起(早6时)晚睡(夜12时),中午不休息,保证每天完成既定指标。这样的劳动强度,对于青壮年尚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年过九旬的老人。先生是在拼着命工作,目的是使这部书收到作者、责编、出版社、读者皆大欢喜的效果。

  在年谱中,先生曾写道:“为了完成增订《通释》这件大工程,我要忍饥、忍渴、忍冷、忍热、忍劳累、忍病痛。有时我的工作,不被人理解,甚至不被晚辈理解,受到顶撞,本欲发作一番,但为了顾全大局,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正是靠着“忍”,先生如期完成《宋金元明清曲辞通释》(增订本),为中国戏曲研究留下了丰碑式作品。但凡治中国戏曲文学,先生的这部大书都将是绕不过去的。

  在先生的计划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多年前,有人预言先生能活到100岁,先生笑说:100岁哪够呀,我还有很多活儿没干呢!

  从先生身上,我看到了读书治学之人应有的样子。

编辑: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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