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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报:暮春余事渐疏远,唯有读书怀旧恩
来源: 今晚报20200525 9版发稿时间:2020-05-25 15:39

刘岳兵

  4月22日早晨起来打开手机,看到两条方克立先生于昨晚去世的消息,一时不知所措。上午请办公室履行请假手续,并直接向校长报告了此事,中午赶到望京南车站下车。这块熟悉的地方,心急竟然一时迷失了方向,在望京医院外,从前门到侧门,转了许久,才找到那个安静的院子。陪师母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摘下口罩,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额头不停地冒汗,为元宵节的电话里没有和先生说句话感到遗憾。平时去家里,都是和先生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有点憔悴的师母,才知道这次先生去望京医院住院,确是再也回不来了。

  小小一雏雁,缘何沽上翔?平沙风里有,徜恍几星霜。

  负笈越东海,赤门折翅膀。平津承至训,洒扫若平常。

  重涉苍波里,屠龙见宝光。哲心修史德,诚实画扶桑。

  师去知恩重,悲伤哭断肠。榆钱将散尽,种藕待荷香。

  翠柏凝清泪,槐花满地黄。轻烟余一缕,孤雁向何方?

  多少往事,涌上心头。4月27日上午先生火化,我想在八里台找一处高处目送也不能。没想到,先生2月2日提议的“南开日本研究百年大事记”竟然要当一个遗愿来完成了。4月30日,我对“大事记”初稿进行大幅修订增补,并定名为《南开日本研究史料编年初稿(1989-1949)》,在5月初终于完成。这篇十余万言的编年史料中,除了直接与日本有关的言论、事迹之外,也收录了一些看上去似乎与日本没有直接关系,但我觉得有助于理解南开精神、有助于启迪研究方法或开阔视野胸襟的言与事。总体而言,印象较深的有如下几点:

  第一,自由发表不同的观点,不唯上是从;学校也包容各种不同的声音,不搞一言堂。比如对抵制日货的认识。1929年1月24日刊出的《yzc567亚洲城手机版周刊》第70期载李涛的《评何醉帘先生之“抵制日货观”》,本文从“一曰研究方法之欠周详,二曰仅注意及影响之害的一面,三曰研究抵货问题所从之方面殊嫌偏狭”三个方面详细地批评了本校何廉教授的抵制日货观。南开师生的学术争鸣和自由讨论风气,由此可见一斑。

  第二,打破各种因袭的、轮回的旧圈子的循环,以立足中国、发展中国、知中国、服务中国为教育和学术研究的目标。如1928年《yzc567亚洲城手机版发展方案》所言:“吾人为新南开所抱之志愿,不外‘知中国’、‘服务中国’二语。吾人所谓土货的南开,即以中国历史、中国社会为学术背景,以解决中国问题为教育目标的大学。”

  第三,南开素来重视道德教育。1908年严修在《天津敬业中学学生毕业训词》中既讲人伦道德,即知即行;更讲国民道德,勉励诸生勿志为达官贵人,而志为爱国志士。严修主张国家发展,要人格和事业并重。1907年,他在致润甫姻丈信中说:“就我国现状而论,欲国强,必富国;欲富国,必重实业,此有识者之公言也。欲强国,必教民;欲教民,必重人格,亦有识者之公言也。”人格需立于事上,这样,才能“不言人格,而自有所谓格者在矣”。1928年4月,张伯苓在吉林考察时的演讲中也强调:“要造成现代化的国民,不可缺的,一是道德的标准,二是思想的态度。”思想的态度,当然只有表现在行动上、体现在实践中。实际上这就是南开校训中的“公”和“能”两个方面。

  以上感悟,在我而言,与其说是通过挖掘历史而得,其实更是从随方先生学习、受方先生关照三十余年的切身感受中体会得到的。先生强调自由而扎实的学风,从来不以自己的专业领域限制学生,从来不以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鼓励学生自由发展,宽容而又讲原则,温而厉。先生是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继承“综合创新”的文化观,为创造中华文化的新辉煌而殚精竭虑,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而努力,为如何“挺立民族文化的主体性,明确中国文化作为生命主体、创造主体和接受主体的地位”而探索了一生。先生常常以德业兼修、学行并重教导我们,身体力行南开的“公”“能”校训,不愧为“yzc567亚洲城手机版杰出校友”。

  学生在暮春编就这一卷稿子,本想作为“作业”交给先生批阅,可先生却不在了,看不到了。该怎么办啊!我念给您听吧。这一卷是有点长了,先给您念下面这四句吧:謦欬亲聆三十年,自今渺渺再无言。暮春余事渐疏远,唯有读书怀旧恩。

  报纸电子版链接:http://epaper.jwb.com.cn/jwb/h5/html5/2020-05/25/content_15361_2750080.htm

编辑:乔仁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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