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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报:一代文宗,魂归道山 ——哭宗强恩师
来源: 2020年5月13日 今晚报 第9版发稿时间:2020-05-15 17:50

  张峰屹

  2020年4月29日13时50分,恩师罗宗强先生驾鹤仙游。护送恩师到殡仪馆,我并没有从此永别的感觉。过了一天、两天,直到“头七”,还是没有永别的感觉。自此以后,也将不会有永别的感觉!恩师的慈祥仁厚,恩师的儒雅士风,恩师的睿智明辨,恩师的谆谆教诲……一直都在眼前,都在耳边,都在心上,永远不会淡退!  得以追随宗强师习研中国文学思想史,是我此生的大幸运!二十五年前,恩师招我入门,从此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奠定了我的生命基调;二十五年来,恩师的青眼、指教和鼓励,尤其是恩师身体力行的表率,让我亦步亦趋地成长,“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可是,恩师为学界公认的开宗立派的著名学者,弟子拼命奔跑,也难以望其项背,正如颜回所说:“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庄子·田子方》)

  恩师的重要学术贡献,是开创了“中国文学思想史”这个新的学科。它虽然也是研究古代文论,但在思想逻辑、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上,都与传统的“中国文学批评史”不同。就思想逻辑而言,文学批评史主要致力于研究文论家和文论专著,文学思想史则需要打通文史哲的界限,以“政局社会——文化思潮——士人心态——文学创作倾向——文学理论批评”为研究范型,综合评判一个历史时期文学思想的特质。就研究对象而言,文学批评史集中研讨理论阐述形态的文论著作,而文学思想史则需要把理论阐述的文论和实际的文学创作倾向结合起来,共同参酌以总结提炼文学思想的特质。就研究方法而言,文学批评史专注于解析、概括文论家和文论著作的思想,而文学思想史则是以“士人心态”为中介,周密地描述政局社会、文化思潮如何经由士人心态折射到文学创作和文学观念之上,由此来提炼概括文学思想的特质。很显然,由于思想逻辑、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的全新开拓,“中国文学思想史”已经独立于“中国文学批评史”之外,形成了一个新的研究范式,也就成为一个新的学科。而这个新的学科,是由宗强师开拓并奠定的。

  我以为,最能代表宗强师创立“中国文学思想史”学科的,是他先后出版的《隋唐五代文学思想史》《玄学与魏晋士人心态》《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史》这三部经典著作。1986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隋唐五代文学思想史》,标志着恩师成功开创了中国文学思想史学科——它从研究的对象范围、理念方法、思想路径等方面,对古代文论研究都做出了新的规划,是将理论阐述的文论和实际的文学创作倾向相结合的典范实践。1991年,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玄学与魏晋士人心态》,是恩师为文学思想史研究开拓的又一新路径,解决了政局社会、文化思潮与文学创作、文学观念之间的中介问题。从事实逻辑说,文学外部的社会政局和思想文化,不可能直接作用于文学创作和文学观念本身。这中间的枢纽和关键,是作家和文论家,前者只能通过作家和文论家这个中介,才能对后者产生影响。所以此著的出版,使“中国文学思想史”学科的思理逻辑更加周密完善。到1996年中华书局出版的《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史》,就落实了恩师对中国文学思想史的全部构想,融会政局社会、文化思潮、士人心态、文学创作倾向与文学理论批评各要素,对这一时期文学思想的演进作了极为细密、准确且思想深刻的描述,“中国文学思想史”这个新学科得以完善建立。此后,恩师笔耕不辍,连续出版《明代后期士人心态研究》《明代文学思想史》《读文心雕龙手记》《因缘集》等极具学术分量的著作。2019年,中华书局编辑恩师最重要的著作,出版十卷本《罗宗强文集》,以彰示宗强师辉煌的学术成就。

  当今社会浮躁成风,“学术大师”称号漫天飞舞,可有几人真能当得起?我以为,所谓学术大师,不是指著作等身者,更不是指借助媒体炒作而名噪天下者,而主要是指在某个学术领域具有独到学术思想的学者。何谓有独到学术思想?这既不是指解决了许多具体学术问题,也不是指恪守某种成熟的研究思路并发扬光大,而是指在某个学术领域内,具有开创性、系统性并契合学理、思理缜密、可行可复,可以开拓一片学术新天地,开拓新的学术理念、方法和路径——简言之,是一种新的研究“范式”。以此观之,宗强恩师是名副其实、当之无愧的真正的学术大师。

编辑:韦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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